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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株待兔(3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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棕发男人手指在松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三下。不急不缓,像是在为无人知晓的交响曲打着节拍。

猞猁动了,在教堂里蛰伏了整整一天,此刻终于忍不住抖开皮毛,想要爬出巢穴了。

在摊开的地图前,男人指尖沿着莱茵河的蓝色曲线划过,最终停在英军控制区边缘那个鲜红圈标上。

过河就是英国人的地盘,风车要走了。

他放下地图,走回观察孔边,重新举起望远镜。

镜头里,那条河泛着灰白色的冷光,河对岸更暗,一团团树影,模糊得像被水洗过的炭笔画,偶尔有微弱光点亮起来,不只是篝火,还是晃动的手电。

他摸出雪茄盒,火机咔哒一声迸出火苗,火光照亮那微微挑起的眉峰,似笑非笑,看不真切。

舒伦堡等了又等,终于小心翼翼地问:“上校,要不要派人过去搜?”

晨光里,棕发男人吐出的烟圈悠悠散开,模糊了眼底神色。他懒洋洋挪回椅子边。“信号具体方向?”

“东南。”

那一带是阿纳姆最大的一片丘陵,地势起伏,山毛榉林茂密幽深,那只猞猁显然早已研究过德军布防图,说不定情报,正是从某个受伤的参谋口中套来的。她是想穿过那片山林,绕开德军巡逻线,与对岸的英国人接头。

聪明,只可惜聪明的猎物,往往以为自己比猎人更聪明。

舒伦堡还在等命令,站得笔直,像一株等待浇水的箭竹。

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君舍的声音轻得像晨雾,“再等她近一点。”

直到此时,舒伦堡才若有所悟,上校这是要等猎物彻底入网之后再收网。

他蓦然抬头,却见长官正漫不经心望向窗外,唇瓣翕动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在低声宣告。

“风车转来转去,转到最后,又转到同一个方向。”

阳光爬上河面,雾气丝丝缕缕织成一片薄纱,盖住那条通往对岸的路。

君舍靠回椅背,指尖无意识落在膝头那本《浮士德》上,轻轻敲了敲。

原本观察点选在这儿,不过是为了看小兔主演的戏,看她什么时候出窝,看她还能在这片舞台上演多少出感人至深的俗套桥段,谁知现在,连猞猁也朝着这边来了。

巧合么,还是小兔天生就会给他带来意外之喜?想到这,他眉眼弯了弯,也许是上帝那个三流剧作家,又想导上一出好戏。

这念头落下,楼梯上便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,戈尔德站定后,哼哧哼哧喘着粗气敬了个纳粹礼。“上校,您找我?”

男人没有起身,只微微扬了扬下巴,朝窗外漫不经心一点。“看见那片山坡了吗?”

那语气仿佛在讨论下午茶的司康饼。

大腹便便的男人连忙凑到观察孔边,眯眼看了半天,除了起伏的山脊什么都没有:“太远了,看不清。”

“看不清没关系,记住那个位置就行。”

戈尔德茫然地点头,直到余光瞥见作战地图和角落里的无线电接收器,才忽然间明白了什么。

“上校,”那声音倏然变了调,“您早知道风车会往这边来,所以才选了这里?”

君舍没答话,只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,悄悄深了几分。

而对方显然把这沉默当成了鼓励。“漂亮,”他腆着肚腩由衷赞叹,“风车再狡猾,也想不到您早就在这儿等着她,高瞻远瞩,守株待兔,不对,是守株待风车!”

等跟着上校干完这票大的,调回柏林指日可待。

君舍饶有兴味觑了他一眼,像是在看一只突然学会说话的狗。

“继续。”他淡淡道。

戈尔德愣了一下,一时竟分不清上校是让他接着夸,还是让他闭嘴。

而男人早已收回目光,闭上眼懒懒靠回躺椅。

风车狡猾,但英国佬蠢。真以为战场上的谍战,是温布尔登的草地网球,优雅又体面?

嘴角那点笑意还挂着,但深处有什么动了动,一丝微妙的、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复杂。

高瞻远瞩?也许吧,他眼睫轻轻颤了颤。

如果选这个位置,真的只是为了风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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