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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 压上性命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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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暗,像陈旧煤油灯的颜色,一盏盏壁灯间间或挂着画像,和现实中他们看到的不同,是些人像,大概是些已经死去的人,穿华丽的服装,端坐在椅子上,朝着前方,面色惨白、形容枯槁,不知是因为光色还是怎么,每张脸上都带着一股深沉的死气。

那一张张脸,此刻就在墙上,睁着眼睛、安静地看着他们两个。

仿佛是被一具具被强抬起来的尸体看着,这种感觉算不上好。

陆困溪忽然开口,也许是想打破这种诡异的氛围,声音听上去还算沉静,努力做出闲聊天的语气,试图以此给人提供一些慰藉:“我们家有个老房子也搞这种家族画像。”

说实话,梁觉星没太被安慰到,但体会到好意,和从陆困溪嘴里能吐出这种话的艰难,于是边走边回复道:“是么?”

算是一个让人继续说下去的鼓励。

“嗯,”陆困溪跟着人,“每当有新成员诞生的时候都会更新一副新的家族像。其中有一副里你能看到一岁的我。”

这种讨论有关现实内容的话确实起到了一点效果,那种被死尸盯着的冷意退却了一点,“是么?”梁觉星回头,带着一点笑意瞥了他一眼,“那可能不太好认出。”

陆困溪笑了一下,仰着脸看她:“那可以……”

他想说,那可以试试,你什么时候愿意跟我回去,看看那副画?还有其它的关于我的画像,如果你愿意,我们可以一起看看。

但是话没说完。

因为身后某片黑暗之中,突然传来空荡而深沉的钟声。

梁觉星立刻意识到不对。

下一秒,脚下突然一滑,楼梯上的那些台阶全部消失,变为光滑而平坦的斜面。陆困溪没有防备,径直跌倒、滑了下去。

梁觉星非常敏捷,在同一时刻,虽然自己也几乎滑倒,却借着侧身的角度,一手抓住栏杆、一手抓住陆困溪的手腕,肩臂肌肉绷紧、完全拉住了他,眨眼间,两人齐齐摔倒在地。

一声闷响,声音不大,似乎是因为跌在地毯上,所以并不疼痛,梁觉星隐约察觉到古怪。陆困溪伸长手指握上梁觉星,两只手像个榫卯结构一样,自虎口处互相扣住,他深吸了一口气,脚下用力一蹬、把自己的身体荡过去,用另一只手抓住栏杆。

这时,两个人都知道是哪里不对了。

握在掌心里的栏杆的手感并不是硬的、铁制的,而是一股黏滑的肉感,还粘着黏糊糊的津液,就像是……在摸一根被剥了皮的章鱼的触手。

紧接着,那根触手蠕动起来。

不,不只是它,而是整个房子,从墙壁、到身下的楼梯,都像活过来的一团肉一样,动了起来。

梁觉星看着眼前的东西,它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曾经的墙壁的样子,看上去就像一个生物实验的失败品,把人类和一堆动物的基因混在一起,于是创造出了一个这么恶心的东西,像一团细胞不受控制无限繁殖的产物,腥臭的气息铺天盖地,那些壁灯和油画很快被它蠕动着吞掉。

梁觉星看向四周,忽然意识到,不是这栋房子里突然出现了这个东西,而是这个东西……就是这个房子。

现在,他们的身下、手上、四周,触碰的到全是这团血肉的一部分。

它要把他们全都吞噬掉。

楼上忽然传出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。

一切发生很快、只在几个呼吸之间,越来越近、越来越近,在彻底的黑暗到来之前,陆困溪突然向上一扑,将梁觉星抱进怀里,收拢的姿势、用自己的身体完全包裹住他,挡住那些已经近在咫尺的怪物。

他快到梁觉星甚至没有来得及阻止。

一个人找死的时候是很快的。

梁觉星被陆困溪竭力包裹住,他很用力、用力到胳膊勒得梁觉星有一点痛。在黑暗中、在陆困溪的心跳中,那股血腥气被短暂地阻隔掉,她闻到陆困溪的味道,像一种青草叶子,很清新,又有些破碎,所以有点辛辣,他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,温热的,像一阵阵很轻柔地吹过的风。

觉得这个拥抱很好——虽然不合时宜、不该称之为一个拥抱——她有一瞬间几乎要走神,但脑子里始终在想逃离的方法,手指转动。

在幸运骰子即将被召唤出来时,她忽然意识到不对。

这种感觉不像死亡。

她很快做出决定,几乎没时间思考,像一种果决的赌博,轻易压上身家性命。

他们彻底被黑暗吞噬。

有液体滴落在她的眼睛上,湿热的,她想,那应该是陆困溪的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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