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5章(1 / 2)
于宪看着张白安一副怔愣的样子,心里不仅没觉得畅快,还有一点淡淡的伤感。
他又何尝不知道张白安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为了民。
就如当年的他,挣扎在亲与理、家与国之间一样。
欲治其国者,先齐其家。
欲齐其家者,先修其身。
欲修其身者,先正其心。
欲正其心者,先诚其意。
欲诚其意者,先致其知。
可治国易,齐家难啊……
白维何尝不是输在齐家身上呢?
也许是共情,也许是过了这么多年,仇恨淡了一些。
于宪好心道:“江陵,自古忠孝难两全。”
“既然决定做了,那就要有始有终,不愧于心,不愧于民。”
“这本该是我们士大夫的理想信念才对。”
白维也是士大夫。
谢重阳也是士大夫。
你、我都是士大夫。
是他们走错了路,不是我们走错了路。
也许当时的白维是真的想为杨冀垣报仇。
也许当时的白维是真的想让朝廷众正盈朝、还天下臣民一个幸福安康的生活。
可是过了这么久,谁又能知道呢?
或许是家里面的子孙书信太多。
或许是牵挂太多,或许是满门荣辱都系于他的身上。
白维在扳倒谢重阳之后,自己不知不觉间也成为了谢重阳。
也有其他人想要倒他了。
勋贵的报复来得又急又快。
他们不断授意依附自己的江南中小地主、地方豪强,在松江散布舆论,控诉白家大量收纳投献田地,挤压百姓生存空间。
唆使失地佃户进行私下申诉,在地方制造民怨。
事件停留在民间纠纷层面,不走官府审讯流程。
白维刚宣布自己病好、可以出山料理朝政的时候,松江府的信一股脑全部涌进了白府。
说什么有人暗中煽动百姓,煽动佃户拿着《大诰》上京告白府。
问问皇帝,太祖高皇帝颁布的《大诰》还管不管用。
【大诰:是朱元璋以皇权意志推行的重典治吏工具,通过法外酷刑、强制全民学习和鼓励百姓告官来震慑官僚、整顿秩序】
【百姓可以拿它当“护身符”和“举报信”,持书赴京告官且沿途关卡不得阻拦,家中藏书还可在犯罪时减刑一等。】
除此以外,还有很多御史、举人涌入松江府,以弹劾白家为政治生涯的。
太多人了!
他们拦了一波又来了一波。
他们快拦不住了,来问问老父亲怎么办。
“老爷老爷!大公子又差人来送来一封信!”白福跑着老腿,慌张进门,气喘吁吁的,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。
白维坐在书房里面,周围散落着书信,他一封没看,听到这句话,只是微微摆手。
“放那吧。”
他坐在书案后面,面前摊着一卷书,可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书上,而是望着窗外的槐树。
“老爷……”白福看着白维的样子有些难过。
他陪了老爷三十一年,看到老爷如此样子,心里真的难受得说不出话。
白维望着窗外的槐树,那棵树已经老了,叶子落了大半,枝干在风中微微颤着,像是随时都会断。
他蓦了一会儿,开口:“白福啊……你陪我了多久了?”
白福的声音有些哽咽:“回老爷,三十一年了。”
白维点了点头:“三十一年了啊……”
他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对了,我今年六十有五……”
“你说,我为大月奉献了三十多年,我是不是该退休了啊……”
白福强忍着泪水:“老爷……”
白维摆了摆手:“诶,我也到了该享福、该颐养天年的时候了。”
“新竹高于旧竹枝,新人来,旧人出。”
“我再为陛下和江陵挡一会儿箭,我也该回去了。”
白维出山后,没多久就搞清了皇帝和张白安的意图。
皇帝他们把他当挡箭牌了。
用他来抵挡勋贵的怒火。
不过他转念一想,现在皇帝还在用他当挡箭牌削弱勋贵势力。
那他再替皇帝挡一会儿。
就算是为了大月朝做最后的贡献了。
白维也想过跟皇帝对着干,然而他屁股后面一兜屎,怎么清都清洗不了。
再加上皇帝能放他出来,就不怕他跟自己对着干。
白维就想,如果他表现好一点,皇帝是不是能看在这个面上,能让他安度晚年,不至于凄惨度过往后岁月。
他开始在朝堂上替皇帝挡箭,把那些原本射向张白安的箭矢全部引到自己身上。
勋贵们骂他,宦官们喷他,他在朝堂上被孤立被围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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