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真凶(1 / 2)
真凶
书房静了一瞬,朱景同低着头,捧着账册的手一直在颤抖,此时他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,他们全家的生死,只凭太子殿下一句话。
褚绥静静地打量了他许久,并不意外他会找上门来。
听说盐运使那日将账册送去朱府后,便去了一趟医馆,最后还是让人给抬回去的,朱景同听说这件事后,吓得够呛。
褚绥猜到他会按捺不住想要来找自己,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。
商阙朝前走了两步,伸手接过那本账册,他并没有好奇地窥看里面的内容,转身将册子放在了殿下面前的书案上,便退回了殿下身后。
褚绥低头看了眼那本账册,封面上没有题字,上面还裹着了一层灰,有擦拭过的痕迹,他随意翻了翻,明知故问道:“朱大人这是何意?”
“扑通”一声,朱景同跪了下来,他沉默了下,才缓缓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:“臣,身为扬州知府,明知盐课司账目有异,明知各路盐税被层层虚报,却知情不报,臣有罪。”
褚绥没有说话,只是将目光重新放回了账册上面,账册的字迹细密而工整,清晰地记录了某个批次的盐引发放日期、数量、承运商名称,和对应的盐课入库数字,其中盐引编号和入库记录对不上的批次,也被重点标记了,旁边用更小的字补了一行注释,写着“盐课司库吏称,此批盐引已发运,底册存根遗失”。
朱景同伏在地上,偌大的书房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,直到翻页的声音停止,他才把蔓延在嘴边的话一一道来:“扬州城的盐一直卖的都是四十文钱一斤,可却要收两百文钱,其中有八十文钱的损耗作为盐税,这些损耗通常是在生产、运输和销售这三个方面上。”
关于这一点,朱景同也详细记录在册,盐的利润,朝廷占了八成,而盐税经过每一环剥一层,到最后,那八十文钱的盐税,朝廷只占了两成,其中八成都进了路鸿哲的口袋。
官盐经过多道工序熬煮筛滤,色泽如白雪般细腻,颗粒细小均匀,没有杂质,不像粗盐那般灰暗粗糙还混着砂砾,甚至有一股土腥味。
从前,官家是官盐和粗盐都有卖,普通老百姓即使吃不起官盐,也能吃上粗盐,只是后来,官家只卖细盐,也就是如今的官盐,粗盐早就不卖了,老百姓想要吃上盐,必须买官家的细盐。
至于其中缘由,要追溯多年以前,一句“精制细盐,以利民生”。
当时劝谏的大臣是说:粗盐太多杂质,百姓容易生病,不如把细盐的价格降一降,让百姓也能吃上细盐。
而这个说法只不过是借口,当时的粗盐利润太薄,朝廷根本不赚钱,当时的皇帝便同意了这个做法,将粗盐去掉,从此往后,只卖细盐。
刚开始细盐的价格确实一降再降,虽然比粗盐还是贵了些,但也在百姓们能接受的范围内,可后来官盐的价格年年都在涨,粗盐从市面上彻底消失之后,官盐一度涨到了百姓几乎买不起的价位。
可朝廷很快就发现了,官盐的价格太高,百姓便不肯买了,也是那时,开始有人做起了私盐的生意,私盐贩子卖的盐虽然不比官盐精细,但比粗盐的品质更好,百姓们更愿意买私盐。
为此,陛下将“私盐”一事定为重罪,轻则砍头,重则诛九族,任何盐商没有官府下发的盐引私自售卖,一律当斩。
最终,盐价定在了四十文钱一斤,后来又加征关税,变成了如今的两百文钱三斤盐。
而这八十文钱的损耗,分别体现在盐的生产、运输和销售这三方面上,其中生产和运输方面损耗最大。
朱景同:“盐场产盐,从海水煮盐到晒盐,需好几道工序,要先经过熬煮,滤除杂质,才能得到细盐,过程中确实会有正常损耗,如水分蒸发、杂质去除、母液残余等等,大致在产盐量的一成左右,而盐课司上报的损耗,往往是三成到四成。”
“这是为何?”商阙指尖还捻着那块咬了一口的杏仁饼,饼渣粘在嘴里,喉间干得发紧,他眼巴巴地瞧着太子殿下手边的那盏茶,又碍于朱景同在场,只能作罢。
朱景同:“盐场实际产盐一千石,账面上却记了‘产盐六百石’,剩下的四百石以‘天气损耗’、‘卤水不足’为名,从账面上抹去了。除了虚报产盐过程中的损耗之外,还虚报了母液残余、盐田荒废。”
褚绥瞥了一眼还在偷吃点心的商阙,对上他无辜的视线,无奈地开口:“派人去查。”
商阙推开书房的木窗,探出半个身子,喊了一声“魏旭”,话音刚落,一道黑色身影翻过墙头,立在了窗边。
“主上。”
“去查查盐产的损耗。”
“是。”
褚绥对产盐的损耗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,他揉了揉眉心,疲惫地开口:“方才说的是盐场损耗,那运输的损耗呢?”
朱景同:“盐从盐场运往各地盐铺,主要靠漕运走水路,运输过程中也有正常损耗,如船舱渗水浸湿了底层的盐包,装卸时盐袋撒漏,因暴雨天气导致部分盐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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