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(1 / 5)
腊月十七, 洛阳下了雪,余杭只刮了一场大风。
市舶司设立之后,南洋商路基本梳理清晰。
航线层面, 重新规划优化,避开了对大虞不友好的岛屿与海盗猖獗的危险水域;远洋船舶的遴选标准得以明确,船上人员配置定下了固定规制,各类货物的抽解比率也制定了统一定额, 商税征收有章可循……
如此一来, 由余杭官府主导的第一批远洋船队迅速进入筹备阶段。
正值腊月,季风不利远航,需静待来年开春合适的风期方能启程。
因此当下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备货。
当年郑和下西洋, 核心目的之一便是为大明赚白银,此番余杭官府主导的首批远洋航行,用意相近, 是为余杭驻军筹措军饷。
因此,本次航行采用 “官方统购统销” 模式:由官府以低价收购商户货物, 运至南洋后高价售卖。
这种模式的优势显而易见:官府能稳稳赚取差价, 商户则规避了远洋贸易的未知风险, 既清空了库存, 又借助官方渠道打开了海外市场。待首航成功, 下一趟商户便可自行租船出海, 赚取全额利润。
若按单船往返耗时两年可获利四十万贯、而余杭驻军每年需朝廷额外补贴八十万贯的缺口计算,要填补两年的补贴空缺, 需派出四艘船出海。
这般规模, 目标着实不小,相应也需要更多护航兵士,整体运营成本随之大幅攀升。
为了增加利润率, 时毓计划,由夏侯婴出面,邀请余杭瓷器、茶叶、丝绸等核心出口行业的头部商户,携带自家主打产品齐聚郡守衙门,举办一场公开展销会,通过透明竞价的方式遴选最优货源。
令人出乎意料的是,面对这看似共赢的机会,商户们的响应竟格外冷淡。
主要原因在于,此时谢襄封锁南北水陆关卡的政令,尚未彻底推行、落实到位。北方世家贵族早已提前嗅到风声,唯恐日后水陆断绝、物资紧缺,纷纷抢在关卡封禁之前大肆囤货采买。
一时间,江南商户手头货物供不应求,市面货源紧俏,自然无力再拿出货品参与外销展销,这才纷纷消极应对。
西湖之畔,在那座夏侯婴为时毓择选的宅院中,夏侯仪与叶白坐于时毓身前,面色皆是凝重肃穆。
夏侯仪率道:“商户皆想赶在南北商路彻底断绝前清货牟利,倒也正常,纵使是朝廷,也不能强逼各家不卖给北方人。”
正是因为这个道理,朱雀盟部众才扮做水匪,在运河上截杀北上的货船。
叶白恨极了这些唯利是图的商人,咬牙问夏侯仪:“你们就不能替谢襄出把力,主动截断所有关卡?”
夏侯仪道:“当然不行。谢襄是主管大虞财税政令的宰相,他下令封锁关卡,是‘名正言顺’的朝廷政令,我们若是主动出手截断,便是私设关卡、擅阻漕运,罪同于谋逆,是主动往他手里递把柄,让他处置我哥和我。”
叶白不甘心地问:“让人扮做匪贼在各个关卡附近劫掠呢?”
夏侯仪拧起眉头:“那些通关过卡的,皆是辛苦营生的无辜百姓!他们一趟货承载的是全家生计,丢了货便可能倾家荡产,甚至家破人亡!你怎能如此漠视人命?收起你这身匪气,莫要再造杀孽。”
造杀孽?一个杀人如麻的将军,竟用这三个字来指责她!
叶白冷笑着讽刺:“夏侯将军真是仁慈啊,想来那些亡于你刀下的万千生灵,个个都对你感恩戴德,感激你帮他们结束这苦难的一生,早登极乐。”
夏侯仪道:“我抗击匈奴,浴血平叛,刀下斩的,是犯边的豺狼、作乱的逆贼。这一身杀业换来的,是边境无战火,百姓得安生。我从不伤及无辜,更不杀妇孺。仁慈二字我不敢当,但俯仰天地,无愧于心,死后也无惧鬼神。”
夏侯仪不善言辞,叶白却生就一张利嘴。二人之间横着血海深仇,本是不死不休的死敌,全靠时毓这个纽带,以共同的利害捆绑,被迫并肩行事。因为出身迥异、立场不同,两人经常呛起来,以往交锋,每每都是叶白胜,唯有这一次,叶白张了张嘴,半晌说不出反驳的话来。
她看着夏侯仪这张饱受边塞风沙磨砺的脸,五官秀美柔和,轮廓却冷冽清晰。刚柔并济,英气逼人,有种雌雄莫辨的美。不过这美,被粗糙黝黑的皮肤,削弱了几分。
再看那双手——骨节粗大,指腹覆着厚茧,手背上纵横交错着新旧伤痕,像一张舆图,刻录着她的功绩。
而她那锋而不利的眼神、沉静而笃定的神情,则让叶白想起了佛祖身边的护法金刚——以霹雳手段,行慈悲之心。
从社稷大义来看,夏侯仪确实立身端正,问心无愧。
叶白无法反驳,却不想输了阵仗,强辩道:“行,我是匪,是造杀孽的恶人,你一身正气,你了不起。那你说说,你让那些无辜百姓乐呵呵把钱赚了,你拿什么来养你手下的兵?如今物价已被炒至高位,即便商户尚有余货,我们此时采买,利润也会大幅缩水。四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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