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(3 / 6)
人进了屋子正要行礼,朱笑笑已从案后站起身来,几步走到张懋修面前道:“张同知,李家沟那水渠修得如何了?朕那日在河床上瞧着,那水脉比徐卿预想的还要旺些。”
张懋修正要答话,忽然浑身一震,猛地抬起头来盯着朱笑笑的脸,嘴巴微微张着,眼睛越睁越大,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是那日的镖师?”
他这些时日一直觉得那个镖师有些古怪,寻常镖局趟子手哪有那般胆识?却万万没有想到,那个跟民夫们挤在窝棚里吹牛扯淡的年轻镖师竟然是当今皇帝。
张懋修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,愣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,而后深深弯下腰去:“臣张懋修叩见陛下,臣有眼无珠,在河滩上竟未能认出陛下,实在是罪该万死。”
朱笑笑伸手将他扶住,语气温和而坦然:“张先生何罪之有?朕微服私访本就不欲人知,先生认不出才是正理。倒是先生这些时日在米脂县的所作所为朕都看在眼里,故相张文忠公若在天有灵,见先生这般勤于王事、心系百姓,想必也会欣慰的。”
张懋修听他提起父亲,眼眶微微泛红,却强忍着没有失态,只是又深深作了一揖,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:“陛下谬赞,臣不过是尽本分罢了。先父在世时常说,为官一任造福一方,此八字臣时刻不敢或忘。”
朱笑笑点了点头,也不再多说客套话,便将奢崇明反叛,自己决意亲率大军入川平叛的事说了,而后正色道:“陕西这边番薯推广才刚开了个头,朕这一走少说也要数月,这些事便只能托付给二位先生了。”
张懋修与徐光启对视一眼,齐齐躬身道:“陛下放心,臣等定不负所托。”
朱笑笑又对张懋修道:“张先生,朕已与皇后商议过了,陕西布政使司右参议陈奇瑜、户部郎中毕自严等人皆是清廉能干的循吏,不日便将陆续调任陕西各府县。先生可放手与他们共事,不必有什么顾虑。另外朕会从白杆兵中拨出三百老卒留在陕西,归先生调遣,这些人跟着秦将军平过播州之乱,又在宣大核过田、剿过匪,办起差事来既得力又懂规矩,那些豪强大户若是敢阳奉阴违、煽动民变,先生只管让他们去拿人,不必事事请旨。”
张懋修闻言心中一震,皇帝留下三百白杆兵,便是给了他一把尚方宝剑,让他不必事事仰人鼻息、看人脸色。
他张了张嘴想说些报效天恩的话,话到嘴边却又觉得千言万语都不足以表达此刻的心绪,只得重重地点了点头,哑声道:“臣必不负陛下所托。”
朱笑笑又转向徐光启,面上带了几分笑意:“徐卿,番薯玉米的推广你比任何人都熟,朕便不多嘱咐了。只有一件事,朕在米脂这些日子见那些佃户家的孩子个个饿得皮包骨头,瞧着实在揪心。你替朕传话下去,凡是参与修渠、垦荒、推广番薯的州县,官府每日给做工的民夫家里送一顿热饭,不拘是什么,稠粥也好杂粮饼也罢,务必让那些孩子有一口饱饭吃。这笔银子从朕的内帑里出,不必走户部的账。”
徐光启愣了一下,随即深深弯下腰去:“陛下仁心,臣代陕西百姓谢陛下隆恩。”
朱笑笑又交代了几句便让二人退下了。
张懋修走出行在,站在冷风里沉默了好一会儿,忽然对徐光启道:“徐大人,陛下扮作镖师混在民夫中间挖土挑担,我竟一点也没有察觉。你说他一个皇帝,何苦来哉?”
徐光启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土塬,悠悠道:“张同知,陛下心中装着这万里江山和江山里的每一个人,他若不把自己当成一个寻常人,便永远也不会知道寻常人过的是什么日子。”
张懋修没有再说话,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,大步朝水渠工地的方向走去。
送走张懋修与徐光启之后,朱笑笑又让人将高迎祥、李鸿基、张献忠几人召到了行在。
骆养□□先把话跟他们说透了,省得他们当众失态。
高迎祥头一回进这样体面的官衙,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,站在门边搓着衣角,那件打了补丁的旧军袍被他搓得快要起毛了。
李鸿基倒比他舅大方些,一双眼睛骨碌碌地四处打量,看见墙上挂着的那幅陕西舆图便挪不开眼了,凑过去伸手想摸又缩回来。
张献忠站在最后面,脸上挂着惯常的嬉笑,目光却比平日沉了几分,似乎在琢磨着什么。
虽已有了准备,三个人却还是拘谨得很,不敢像往日那般勾肩搭背。
朱笑笑也不急着说正事,先让人搬了几把椅子让他们坐下,又倒了茶。
“高大哥,这茶虽不是什么好茶,倒还解渴,你尝尝。”
高迎祥这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,烫得嘶了一声,却又不好意思吐出来,硬是咽了下去。
朱笑笑等他们稍稍放松了些,才将自己即将率军入川平叛的事说了,又将陕西即将推行的几条政令逐条解释给他们听。
他说得慢,用词也浅显,生怕这些不识几个大字的庄稼汉听不明白,每说完一条便停下来问一句可听懂了,高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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