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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章(4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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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又接到驰援东营的严令,来不及休整便匆匆赶了十几里夜路,人虽还硬挺着,□□的马匹已不住地喷着白气,腿肚子上全是泥点子。

阿敏翻身下马,大步走进东营栅栏,扫了一圈外围哨位见还算安稳,正要松一口气,忽听得东面落叶松林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哨声。

几乎在呼哨响起的同时,落叶松林里猛然亮起无数火把,火光连成一片把大半边东营映得如同白昼。

三千水师步卒在曹变蛟的率领下如潮水般涌出松林,前排火铳手排成三列轮射阵型朝东营哨位猛烈开火,弹丸如暴雨般泼洒过来。

守哨的蒙古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,好几个人还没来得及从篝火边站起来便被弹丸撂倒在地。

曹变蛟冲在最前面,手中的精钢手铳接连放倒了两个试图冲上来还击的蒙古兵,高声招呼弟兄们压上去,趁鞑子还没回过神时夺下那道栅栏。

阿敏从哨位上站起来,拔刀朝身后的正白旗老兵嘶声厉喝让他们列阵,正白旗的老卒虽然疲惫不堪,反应却还算迅速,纷纷拔出腰间的弯刀和短斧,依着平日操练的阵型在栅栏内列成一道半圆形的防线。

刀锋在火光中泛着森森寒芒,这些老兵的眼神并不见慌乱,反倒透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,经历了西营一夜折腾,再坏的处境似乎也不过如此了。

曹变蛟带着前锋冲到栅栏前数十步处,却忽然停住了脚步,让火铳手就地蹲下朝栅栏内轮番射击,刀盾手与长枪手压住阵脚不再往前推。

阿敏在栅栏内挥刀,几次想带人冲出去反击,都被明军的排铳压了回来。

他咬牙切齿地骂着明军狡猾,区区广东兵连正面冲锋都不敢,却也不得不承认对面那个年轻将领极擅控制节奏,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,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。

就在正面胶着不下之际,落叶松林的另一侧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朱笑笑带人从侧翼杀出,沿着东营栅栏外侧迅速穿插,兜了个圈子绕到了正白旗的后阵。

他身后紧跟的百来号火铳手端着新式燧发铳排成散兵线,专打那些正在包扎伤口的伤兵和手忙脚乱搬运军械的辅兵,枪声此起彼伏,惨叫与惊呼混在一处,后阵的混乱很快便蔓延到了前方。

正在栅栏前与曹变蛟对峙的正白旗老兵发现背后也响起了枪声,阵脚便有些松动,有人回头张望,被曹变蛟趁机一轮排铳打得倒退了数步。

阿敏骑在马上,眼看东营的守军被越压越紧,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抽动着。

他知道自己今天遇上的对手绝非寻常之将,每一步都透着一股从容至极的算计,战场的节奏被对方牢牢攥在掌心里。

阿敏后背一阵阵发凉,猛地勒转马头朝身旁的副将厉声下令,让他在此顶住,自己回中军向汗王禀报。

阿敏带着几个亲兵策马冲了东营,他走之后正白旗的防线便彻底崩溃了,曹变蛟与朱笑笑两面夹击之下,东营残余守军死的死降的降,在开战不到一个时辰便落入了明军之手。

天色刚蒙蒙亮,皇太极听完斥候禀报,一向沉稳如磐石的面色终于出现了细微的裂痕,独自在帐中踱了好几圈,最后停在舆图前双手撑着桌沿低头不语。

良久,他才抬起头来,目光愈发幽深难测,“让范文程回营,议和的事不必再拖了。替我拟一份正式国书,便说我大金汗王皇太极愿向大明称臣纳贡,归还所占广宁锦州一线全部堡寨城池,归还掳掠百姓,并赔偿军费银若干。”

帐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,皇太极盯着舆图上那片被朱笔圈了又圈的广宁城,这两年来的苦心经营一步一步铺排得那般用心,到头来每次都是差半步,每次都是棋差一着。

那个明国的小皇帝总在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,轻轻一拨便把他的棋局搅得七零八落。

九月初八,范文程再次来到广宁南门外,这一回随行仪仗比上一回简朴了许多,他身上的官袍虽还齐整,眼窝却微微凹陷下去,看得出来这几日并不好过。

他立在吊桥外,将一个沉甸甸的黄绫包袱高举过顶,朗声道:“大金汗王皇太极,愿向大明皇帝陛下称臣纳贡,归还广宁所属堡寨七座,归还掳掠百姓两千七百余口,另以良马五百匹、东珠二十颗、貂皮五百张为贡礼,以赎代善、阿济格、岳托三人之罪。今奉国书在此,请上国天使验看。”

熊廷弼立在城头上,默然片刻,才朝身旁的亲兵微微点了点头。

吊桥缓缓放下,沉重的铁链摩擦着绞盘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范文程捧着黄绫包袱踏过吊桥,步履虽还稳当,脊背却已微微佝偻。

国书送入城中,很快便被戚继光通过群聊扫描到朱笑笑面前。

算算此番起兵的损失,朱笑笑知道皇太极这回是真撑不住了,便回复戚继光让他叫熊廷弼按流程办。

朱笑笑关掉群聊,从落叶松下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枯叶和雪沫子,望着远处广宁城头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明字大纛,心中那股紧绷了大半个月的弦总算稍稍松了几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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