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(2 / 5)
许久没人动过了。
周奎站在门口环视一圈,心中那团热火登时凉了半截。
“起来起来!都给我起来!”他重重拍着铁门喊了一嗓子。
犯人们慢吞吞地坐起来,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,周奎挨个踢过去,把他们赶到织机前头,指着墙上的指标道:“都给我听好了,从今往后老子就是你们的新牢头,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!完不成活计谁都别想好过!从今天起每个人都要完成自己的份额,完不成不准吃饭!”
犯人们面面相觑,一个瘦猴似的犯人眼珠骨碌碌一转,苦笑道:“大人,小的们不是不想干活,您瞧瞧这织机都坏了半年了也没人修,麻绳原料早发霉了一扯就断,叫小的们拿什么干活?”
周奎低头一看,果然如此,织机的踏板断了,梭子也缺了齿,麻绳原料确实已经发霉发黑。
他转身便去找上头管事的牢头,那牢头姓刘,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油子,听他说明来意后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,才道:“周小旗啊,这设备的事不归我管,你得去找经历司,不过这衙门里的事你也知道,批下来没那么快,少说也得一个月。”
“一个月?”周奎急了,“那这个月的指标怎么办?”
刘牢头摊了摊手:“那就要看周小旗的本事了。”
周奎碰了一鼻子灰回来,又去看那八个犯人的档案,顿时气不打一处来。
这八个犯人不是老就是病,最年轻的一个也四十好几,还有个瘸了一条腿的,还有个眼睛半瞎的,唯一一个看着还算结实的却是个傻子,让他搓麻绳,他能把麻料往嘴里塞。
周奎不死心地盯着他们干了一整天,到了晚间一算产量,织布不足三尺,编筐一只没成,麻绳搓了不到两斤还全是断头。
按这个进度下去别说超额,连基本指标的三成都完不成。
转眼就到月底,经历司派人来盘点,甲字七号房完成指标不足四成。
马司吏面无表情地在册子上记了一笔,然后对周奎冷冰冰道:“周小旗,按规矩你这个月的俸禄全扣,下个月的休沐取消。”
周奎只觉得眼前一黑,“全……全扣?”
那岂不是说他一个月白干,还倒贴了铺盖钱饭钱灯油钱?
该拿的俸禄没拿到就是血亏!
周奎回到值房里对着油灯坐了大半夜,越想越气,照这个趋势下去下个月还得扣,下下个月也跑不了。
不成,得想法子!
次日周奎便彻底拉下脸,主动去跟其他几个号房的牢头套近乎,他嘴甜会来事,又舍得花银子,没几日就跟隔壁甲字三号房的牢头孙大富混熟了。
孙大富是个直性子,几杯黄汤下肚嘴里就没把门的,周奎旁敲侧击地问了好些牢营里的门道,终于从他嘴里打听出一个要紧的消息。
“老弟我跟你说,这牢营里头的犯人不一样。”孙大富打着酒嗝压低声音道,“有些犯人干活利索,一个人能顶三个,你要是运气好分到几个勤快的,每月指标轻松完成还能超额拿赏银,你要是运气不好分到几个懒虫,那就等着月月扣钱吧。”
周奎心头狂跳:“那……犯人能不能换?”
孙大富搓了搓手指,嘿嘿笑道:“理论上是不能的,不过你要是肯花银子打点,未必不能通融通融。”
周奎眼睛一转,又问:“那你知道哪个犯人干活最多吗?”
孙大富想了想,道:“甲字头一号房有个编号甲一三的犯人,五大三粗浑身是力气,织布编筐纺麻样样在行,一个人能干五个人的活。他一个人就能把全号房的指标扛下来,甲字一号的吴牢头上个月光奖赏就拿了八两银子。”
八两!
周奎咽了口唾沫,眼睛里迸出金光来。
一个月八两,一年下来就是近百两,他赔出去那几百两用不了几年就能捞回来!
周奎不动声色地又灌了孙大富几杯酒,把人灌得满嘴胡话才送走他,回到值房便开始盘算怎么把那个甲一三弄到自己手下来。
他四处求爷爷告奶奶跟人匀了半天假,赶回家拿了二十两银子,又去街上买了两坛好酒两斤酱牛肉一只烧鸡,径直去找马司吏。
马司吏正坐在公房里翻册子,见周奎提着东西进来,微微抬了抬眼皮道:“周小旗这是做什么?”
周奎满脸堆笑,将酒肉往桌上一放,又从袖子里摸出那包银子轻轻推了过去:“马大人辛苦,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,不值什么钱,您买些茶喝。”
马司吏瞟了一眼那包银子,道:“周小旗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周奎凑近了,压低声音道:“下官斗胆想跟马大人打个商量,甲字七号房那几个犯人实在不争气,下官便是日日鞭策也干不了几个活,这个月的俸禄已经扣光了,再这么下去下官连饭都吃不起了。听说甲字一号房有个编号甲一三的犯人干活利索,不知能不能……”
马司吏不等他说完便摆了摆手:“那不行,犯人是经历司按规矩分配的,岂能说换就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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