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(3 / 5)
他什么都没说,默默从女医手里接过一条新的热布巾,替她把脸擦干净,又把被角掖好,然后从桌上端来一碗参汤,用小银勺一勺一勺地喂她。
张居正勉强喝了几口便偏过头去,闭着眼睛喘息。
夜色越来越深,宫墙外的京城似乎已经沉入了睡梦,但紫禁城里仍是灯火通明。
张居正已经疼了整整三个时辰。
宫缩的间隔从一盏茶缩短到半盏茶,她的嘴唇被咬破了,下唇上沾着淡淡的血丝,指甲在朱笑笑手背上又添了几道新伤。
子时三刻,张居正忽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,谈允贤急忙搭脉,又摸了摸她的额头,高声道:“把炭火烧旺些。”
女医连忙往炭盆里加了几块新炭,朱笑笑索性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搂在怀里,用自己的体温焐着她。
张居正缩在他怀里,抖了好一阵才渐渐安稳下来。
等她不再发抖了,朱笑笑才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:“好些了吗?”
张居正轻轻点了点头,过了片刻,她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圣人……我这副模样……是不是很难看?”
朱笑笑愣了一下,她这个人向来讲究仪态,前世做首辅时出入朝堂永远是端方儒雅的儒臣风范,哪曾像现在这样披头散发、满身汗臭、衣襟散乱地躺在血水浸透的褥子上?
对一个精致惯了的人来说,这可真是灾难。
朱笑笑认真地看着她,“你最好看,天底下最好看的就是你,就是现在这样也好看。”
张居正扯了扯嘴角,似是想笑,但意识开始变得模糊,眼睛睁着却不聚焦。
她的眼前闪过许多画面,风光过,迷茫过,崛起过……不!前世直到死,他也仍是万人之上。
但她也经历过一生中最屈辱的时刻,剧烈的产痛把她拉回了父亲的灵堂。
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从眼前晃过,他们嘴唇开合痛心疾首地说着什么。
“杀了我吧。”
张居正忽然一把抓住朱笑笑的手,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肉,声音嘶哑而绝望,“杀了我,别再折磨我了。”
朱笑笑的心好似被掐了一下,他虽然没有生孩子的经验,却不会小看生育的痛苦。
他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,“你可以不是大明的皇后,不是朕的妻子,不是这个孩子的母亲。张先生,你可以选择放弃,只要你想。”
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话,张居正怔怔地看着他,眼神渐渐恢复了些清明。
谈允贤趁着这个机会又查了一次,抬头道:“宫口全开了!娘娘,眼下该用力了!”
张居正咬着牙点了点头,等下一阵剧痛卷来时,她照着谈允贤的指引屏住呼吸,双手拽着产床两侧的布带往下身猛力。
她才不要放弃,已经走到这一步,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!
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到了一个方向,额角的青筋暴起,脸涨得通红,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。
“好!娘娘做得对!”谈允贤的声音穿透了疼痛的迷雾,“歇一歇,等下一次再来!”
张居正大口喘息了几次,下一阵疼痛又至,她再次使力,这一次的力道比上次更大,连身子都微微抬离了产床。
朱笑笑几乎能感觉到她整个人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剧烈发颤,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,每一根弦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就这样一浪接着一浪,不知过了多久,张居正的眼前开始发黑,耳边嗡嗡作响,胸膛像是要炸开一般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来回摇摆,如同一根被反复弯折的铁丝,随时可能断掉。
谈允贤往她嘴里塞了一片参让她含着,又拿烧酒替她擦了一遍太阳穴和人中。
张居正被烧酒的辛辣激了一下,神智又清明了几分。
朱笑笑不经意间抬头看向窗格方向,只见玻璃上映着一片流动的五彩光华,紫气也愈发灿烂夺目,连屋内灯火都黯然失色。
瑞彩祥云的效果不知何时已开始释放了。
京城里家家户户但凡没睡的都跑到了街上,有的披着被子跑出来,有的穿着中衣趿拉着鞋跑出来,所有人都在仰头看天。
紫金色的光带在天穹正中缓缓流转,光带里竟隐隐浮现出龙凤呈祥的图样。
一条五爪金龙盘旋而上,一只彩羽凤凰展翅相迎,龙身凤翼皆为云气所凝,须毫毕现栩栩如生。
龙与凤首尾相连,在天空中形成一个若隐若现的圆形,周而复始地旋转着。
百姓反应各不相同,有人磕头,有人念经,有人吓得魂不附体,也有人兴奋得手舞足蹈。
一些官员甚至连夜往钦天监跑,都想打听这异象是何征兆。
钦天监今夜当值的是五官灵台郎杨其廉,他本来已经脱了官服准备歇下,被外头的喧哗声惊动,推门一看,当场愣住了。
他赶忙跑回案前抓起了星盘和浑仪的观测记录簿,又让人去请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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