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(2 / 2)
唇还张着。
最后一个口型停在“谢谢”上。
封染墨转身走出麦田。
麦秆在身后折断。
他爬上田埂,鞋底沾了湿黏的泥土。
低头看了一眼,继续走。
麦田消失了。
一瞬间。
金黄,蓝色,白色,全不见了。
只剩灰白色的虚空。
他站在原地等。
光从脚下涌上来,裹住脚踝,小腿,膝盖。
光退去时,他站在另一片空地上。
一条街道。
两排老旧的居民楼,灰色水泥墙面,窗户装着老式铁栏杆。
楼下停着落满灰的自行车。
空气里有煤球炉的气味,混着葱花炒蛋的味道。
封染墨不认识这条街道。
不是他的记忆。
另一个死人的梦。
他沿着街道走。
经过小卖部,玻璃柜台上摆着褪色的零食袋。
经过梧桐树,树干上刻着字,被树皮包住大半。
经过单元门,铁门开着,门洞里很黑。
街道尽头站着一个人。
女人,短发,碎花连衣裙。
背对着他,面朝居民楼。
一动不动。
风吹过来,裙摆没有飘。
封染墨走到她身后。
“林婉儿。”
她没有转身。
肩膀动了一下,很轻。
然后开口。
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
“我不跑了。”
封染墨站在那里,看着她的背影。
短发,碎花连衣裙,凉鞋。
不像一个在赤色学院被拆掉骨头的人。
像一个普通人,站在自己家楼下,等什么人。
“你等谁?”
林婉儿没有回答。
肩膀又动了一下,这次不是深呼吸,是叹气。
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淡。
从脚开始。
凉鞋先消失,接着是脚踝,小腿。
碎花连衣裙从下摆往上一点一点变透明。
她没有转身,始终没有。
封染墨看着她消失。
最后消失的是她的黑色短发,在灰白色的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。
然后什么都没有了。
街道还在,居民楼还在,小卖部还在,梧桐树还在。
林婉儿不在了。
封染墨继续走。
他走过很多梦。
麦田,街道,教室,医院走廊。
每一个梦都属于一个已经死去的人。
每一个人都在梦里留下一句话。
有人说“谢谢”,有人说“对不起”,有人说“我不怪你”,有人说“你走吧,别回头”。
没有一个人说“救我”。
他们知道救不回来了。
封染墨没有在任何一个梦里停留。
他听完那句话,转身就走。
他怕停下来。
停下来就会想起他们的脸,想起他们死时的样子,想起他们嘴唇最后那个口型。
想了他就走不动了。
最后一个是小房间。
一张床,一扇窗。
床上躺着一个人,盖着白床单,脸被遮住了。
封染墨不知道那是谁。
他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
窗帘拉着,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。
亮线上有灰尘在飞舞,很慢。
封染墨看了很久,关上门。
他站在白色走廊里。
两侧的门少了很多。
雷昂的,虞红的,向云的。
那些死去的人的门不见了。
他们的梦被他穿过了,他们最后的话被他带走了。
走廊尽头有一扇新门。
灰色的,和墙壁一个颜色。
没有牌子,没有门把手,只有一条细细的门缝。
门缝里透出黑白色的光。
两种颜色在交替。
黑,白,黑,白。
像一盏坏掉的灯。
封染墨走到门前,伸手按在门板上。
凉的。
不是金属那种凉,是另一种。
像冬天的自来水,刚拧开龙头时流出来的第一股水。
他推了一下。
门开了。
门后面不是房间,不是走廊,不是任何他见过的地方。
是另一个人的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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