蜜月(H)(3 / 4)
也许他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说“去去去”,她都要谢谢他,谢谢他给了他们这两天时光。
再者,克莱恩不会拿打仗开玩笑,巴顿的进攻该是真的推迟了。
亚琛最大的卡罗鲁斯浴场在圣诞节居然开门了。
据说是汉斯提前打了招呼,又或许是因为那位头发花白的老经理在接到电话时,听说是刚在许特根森林打了胜仗的少将,想要带他的新婚妻子来泡温泉,转瞬便松了口:“那我为您烧一次锅炉吧。”
浴场里空无一人,马赛克地砖有些松动了,蒸汽从水面上升起,在冷空气里织出一层薄薄的纱幕。
克莱恩在她身后换衣服,她听见皮带扣碰在石头上的声音,接着是赤脚踩在湿石板上、越来越近的足音。
他走过她身边时带起一阵风,水波晃了晃,他便沉进水里去。
肌肉遒集的躯体在热水里放松下来,并非松懈,倒像在阳光下假寐的豹子,耳朵还竖着,随时能听见草丛里最细微的响动。
女孩仍旧裹着浴袍呆呆站着,望着他后脑,金发被蒸汽打湿后颜色变深了,贴在颅骨上
“不下来?”
他偏过头,只露出半张俊脸,如同古罗马钱币上的侧面像。
“水烫。”她揪着浴袍,其实除了烫,还有一点点羞,在光天化日之下和他坦诚相对的羞。在罗马时代的古浴场,和在他们官邸浴室里不一样。
“不烫。”他说得理所当然。“没你每次都吹三下的牛奶烫。”
女孩听了,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小动物表示不满的声音。她从小就怕烫,喝了烫的东西会舌头直跳,眼泪被烫出来,无论是茶,牛奶还是汤汤水水,总要吹三下,吹到水面不再冒白汽为止。
他总拿这取笑她。
“那是,那是对你来说不烫。”
因为…因为你的皮比虎式装甲还厚,她在心里偷偷补上下半句,只是半分不敢说出来,而且她有点点喜欢这份厚。
男人嘴角动了一下,仿佛听见了她心里嘀咕什么,却没再催她。
俞琬手撑在池沿上,咬咬牙,把整个身体滑进水里去。热水漫过胸口,漫过锁骨,水面托着身体。浑身酸软都熨帖了些,轻飘飘到不真实的地步。
挪到他身边时,她又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在哪里了。
她从没泡过温泉,在上海,没有这种从地底涌上来的、带着硫磺味的热水。在欧洲九年也没泡过。
牵他的手?好像自己非黏着他不放似的,放在池沿?太正式了,像并排坐在电影院的陌生人。最后只好把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,像小学生端坐在课桌前。
克莱恩半阖着眼,余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。
看她被热水烫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叫的样子,看她蹑手蹑脚往他身边挪,每一步都像是在执行某种精密的水下排雷。
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,他已然把她往身边带了一把,她整个人被水托着,几乎没有重量,被水流推着,啪一下,额头磕到他肩膀。
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除了唇舌,都硬得像虎王坦克的装甲板。
女孩猝不及防一声痛呼,揉着额头抬起眼,满眼的惊魂未定,当视线渐渐聚焦,看清那张得意的脸时,又气鼓鼓瞪着她,敢怒不敢言。
只让他更想欺负了。
克莱恩终于笑出声来,很轻的一声,却是十足的愉悦,把她按在自己肩窝里,新生的胡茬蹭过她发顶。
“笨。”
女孩兔子蹬腿般扑腾两下,却被他焊死在身前动弹不得,除了像刚下水的小鸭子般划拉出点水声之外,毫无建树。
挣扎无果,她索性认命不动了,闭上眼装死。
静下心才察觉,水温其实…刚刚好,刚好够肌肉舒展,让心跳变慢。说起来,他的体温还比这水温高一点点。
她忽然觉得,如果时间能停在一个普通的冬日下午,停在这一刻就好了。
没有巴顿,没有前线,没有那些还在森林里等着他的坦克连。
“在想什么?”他声音沉下来。
“在想…两天太短了。”俞琬说完这话就后悔了,她该庆幸的,该感恩的,能在这座被炮弹削去半个顶的城市拥有一个婚礼,能在他怀里入睡又在同一天醒来,这已经是奢侈中的奢侈了。
她不能奢求在胶着的战事里,真如和平时代般,去度一个完整的蜜月,可人也许在得到了一些东西之后都会变得贪婪,得寸进尺。
当初没想过能结婚,结了婚,结了婚又幻想有个婚礼,有了婚礼又开始不切实际地贪恋,如果他们真只是两个普通人就好了,逃去没人认识的地方,有蜜月,有晨昏,有不被倒计时的晨安和晚安。
男人沉默了一会儿,手指在她湿漉漉的发间慢慢穿过。
“那就把两天当一辈子过。”
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,可她听出了这句话里所有他的未竟之言。战争还在外面等着他们,明天的明天的明天都不属于他和她,但这两天是他的,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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