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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告诉他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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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站起来,你是外科医生,你闻到过比这更糟的。

消毒液的气味最终盖住了坏疽,她回到病房,重新包扎,没有人注意到异常。

克莱恩是第三天下午回来的。

俞琬蹲在谷仓里给一个冻伤的步兵换药,外面突然一阵骚动,军靴踏雪的急促声响,发动机熄火的低鸣,夹杂着护士们半是讶异半是兴奋的惊呼。

她没有抬头,纱布才裹了一半,职业习惯不允许她中途停下来,可身体先于理智认出了这个声音,人还没站起来,心跳已经快到指尖发颤。

帐篷帘子被掀开,东欧平原二月的寒风席卷而来。

她抬起头,逆着光看见一个高大轮廓站在门口,迷彩装甲兵夹克,领口的骑士铁十字反射出冷芒,胡茬好几天没刮,左眉确实缺了一小截,约莫是被灼烧出来的。

还活着。

第一个念头不是“你回来了”,却是“眉毛确实烧掉半截”,她没扑上去号啕大哭,只是慢慢站起来,纱布从她指间垂下来。

“路过。”金发男人在她面前站定,嘴角动了动。

路过,在他的世界里意味着绕了四十公里。从南翼装甲集结地到野战医院,要穿过两条被苏军炮火覆盖的公路和一座摇摇欲坠的浮桥,无论如何也称不上顺路。

他说这话时,视线一直锁定在她身上,从上到下一遍,再一遍,像在做行军前核心装备核查。

她抬起头。“你脸上有血。”

“别人的。”

“右边的不是,擦到颧骨了。”

他抬手蹭了蹭眉骨,看到拇指上一点红,大概是弹片刮的。“浅。”

女孩领他回宿舍,踮脚给他处理眉骨伤口,碘伏涂上去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反倒是她不由自主蹙眉,像在替他疼。

“不疼。”他开口。

“不疼…但是破了。”

俞琬用棉球轻轻按着那伤口,慢到像在拖延时间。

她想问他这八天有没有受伤,想问他有没有吃东西,想告诉他,她前天差点在病房吐出来、大前天晚上梦见他躺在坦克里浑身是血,然后被吓醒了。

可太多话堆在喉咙眼,不清楚该先放哪一句出来。

“有咖啡吗。”他突然问。

医院的厨师之前在警卫旗队师的炊事班,是个从列宁格勒跟到华沙的老军士,缺了半边耳朵。他翻箱倒柜半晌,摸出个铁罐,摇了摇。

“最后一点了,空军上校手里顺来的,那人说戈林的私人仓库还有好几十吨,飞行员有巧克力有牛奶有鸡蛋,我们的装甲兵连代用咖啡都快断了…飞行员的命是命,装甲兵的命就不是命?我们在前面扛着,他们在天上转一圈就回去喝咖啡了——”

“罗纳德先生。”她柔声打断他。

“行,行,咖啡。”他倒出最后一把豆子,倒进手摇磨豆机,一边摇一边嘟囔,声音被磨豆的咔咔声盖住了大半,但俞琬还是听到了“空军老爷们”“戈林的金库”“空军的咖啡配额比装甲兵多三倍”。

女孩抿唇笑了笑,端着铝壶走回宿舍。壶嘴热气腾腾,焦苦香钻入鼻腔的刹那,胃里像被人猝然拧了一把,咖啡差点荡出来。

回去时,她只将咖啡壶不动声色放在克莱恩手边,自己倒了杯薄荷茶,薄荷是她在面粉厂后面的菜园采的,被雪压着,叶子还是绿的。

金发男人端起来喝了一口,目光却悠悠落在她的杯子上,眉梢微微挑起。“不喝咖啡了?”上上次回来,她还捧着咖啡杯写病历。

“不太想喝,胃有点不舒服。”她垂眸看着杯里的水,自己的倒影在里面轻轻晃,又补了一句,“可能是食堂的腌肉,太咸了,想喝点清淡的。”

说完,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着。

她在心里翻了一页夏里特妇产科学讲义,孕期营养与禁忌:咖啡因可能增加流产风险,孕早期建议限制摄入。薄荷是温和的,安全的,不刺激胃。

咖啡杯被静静搁在桌上,克莱恩瞥见她指尖的小动作,没有继续问。

他记得她在巴黎时说过,薄荷茶是父母辈才喝的东西。那是一个初夏的午后,她端着从华人区淘来的茉莉花茶给他尝,他说太淡,“那给你喝薄荷茶,”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“更淡,更难喝,像在嚼草坪。”

他跟她提了几句前线的事,苏军炮兵比情报显示更近,魏斯少校的豹式打光了穿甲弹,最后是用排气管喷出的黑烟把苏联炮兵熏跑的,魏斯管这叫“非致命性烟幕战术”,还打算写进作战手册。

俞琬专心听着,笑着点头,转身去烧水。

医院的茶水棚是用油布搭的,煤油炉嘶嘶地烧。她搬着小板凳坐在那,克莱恩在她身后不远,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,烫烫的,沉甸甸的。

无端端就涌起一股冲动,想转过来,掏出口袋里的化验单递给他,说“你被晋升了,冯·克莱恩少将,新职务是父亲,预计十月初到任。”

可她终究没动,只是等着搪瓷炉里的水咕噜咕噜冒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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