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告诉他(3 / 3)
。
晚饭是食堂打的酸菜和咸猪肉,她把肥肉挑出来拨到他盘子里。夜里洗漱完,克莱恩靠在床头,闭着眼,却没有睡。她看得出他没睡,他的呼吸节奏和睡着时不一样。
“赫尔曼。”她轻声叫他。
他掀起眼帘,昏暗的煤油灯下,那双蓝眼睛比平时更深,像暮色里的海。
“你上次回来…是七天前。”
“八天。”
八天,他把日子记得比她清楚,她并非记性不好,是故意不去数的,数了会焦虑,不数就可以假装他只是出门买了个面包。
“那天前,你走的时候说三天回来。”她侧身躺下,脑袋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比节拍器更稳的心跳。“所以我多等了五天,这五天我从食堂多领了两份面包…都硬得像砖头了蘸土豆泥才能咽下去。”
箍在她身上的双臂收紧了,像在确认她没有真瘦成一张纸片。“硬了的面包就不要吃,扔了。”
“不行,那是你的份,扔掉你的面包就像——”她想了很久,声音低下去,几乎是贴在布料上说的,“就像……承认你不会回来吃了。”
“我每次都会回来吃。”男人答得斩钉截铁,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,她能清晰感觉到那台“虎式引擎”的转速加快,震得她耳膜发麻。
那晚,当他的手习惯性覆上她胸前娇挺时,她咬咬唇,轻轻把手扒拉开,背过身,红着脸说她今天累了,不方便。
男人粗重的呼吸依旧烘在她后颈,没应声,却也没闹她,胯间那处硬挺挪开些,老老实实将手搭在她腰侧。
她不确定他猜没猜到,只感觉克莱恩比平时抱得更紧,体温也更高,不知因着欲望还是别的什么。
许是怀孕影响激素分泌的关系,眼眶又酸胀得厉害,她赶忙把脸蹭在他肩窝,让布料把眼泪吸走,不能让他发现她在哭。
后来昏昏沉沉间,女孩模糊感觉他的手滑下去了一点,也许他只是换个姿势,在睡梦里把她护起来,包括…她还来不及告诉他的那部分。
睫毛轻轻颤动,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。
她暗自决定,等到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他——不是明天,不是后天。
她是一个医生,她清楚怀孕初期可以正常生活。夏利特妇产科的教授说过,胚胎在头几周只需要母体提供营养,只要不做剧烈运动,不接触麻醉气体和x射线,保持情绪稳定,一切都可以照旧。
这三天她把这句话默念了很多遍,只有在夜幕降临,裹着毯子听炮声时,那个被她压在心底的小人儿才会悄悄钻出来,趴在她耳边轻声说句真话。
你不想离开他,不想一个人从播音员的措辞缝隙里,猜他是不是还活着,你宁愿在离他几十公里的地方,看着天边橘红色火光,听着伤兵在梦里喊妈妈。
晚一天告诉他,就多一天和他在一起。
这些话她不对任何人说,甚至不对自己说,只有那个小人儿知道。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