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平等条约(3 / 4)
这些话涌到克莱恩喉间,最终只化作一句:“怎么那么能哭”。
不像责备,倒像是一张投降声明。
他把下巴压在她头顶,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。
“谁说我要送你走了?”
女孩猛地仰起脸,睫毛还可怜兮兮挂着泪,狠命眨巴两下,生怕自己幻听。“真的?”
“但是,有条件。”
工作量必须减半,只做分流和门诊,每天上午去医院,下午回房间休息。活动范围限制在医院内;外出必须由约翰陪同克莱恩逐条列着规定,低沉得像在宣读作战条例。
俞琬点头点得飞快。前两条她勉勉强强能做到,
她最近的体力,确实不能再支撑连续好几台手术了,有时候,在清创室站两个钟头,腰就开始隐隐发酸。就算…以后偷偷溜进手术室,也只是搭把手,递个止血钳,克莱恩应该不会发现。
再说约翰跟着也没什么不方便,他不爱说话,走路时,可以帮她在雪地里踩出一条不会打滑的路径。而且…她胆子本来就小,不是头上顶着炮弹还喜欢到处乱跑的人。
可到最后一条时,女孩揪住了男人袖口。
“一旦情况恶化,你必须无条件接受转移,立刻就走。”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。赫尔曼·冯·克莱恩少将保留推翻自己决定的权利,并享有一切决定的最终解释权。
他的手指停在她下巴上,微微一抬,让她目光对上他的,“这条没得商量。”
“这是…这是不平等条约。”她垂下眼嘟囔,下巴从他手指间轻轻挣出来。
克莱恩挑眉,唇角勾了勾。“那我明天叫约翰送——”
要“送”谁还没念出来,就被女孩火急火燎地打断了,像是听到什么可怕的食人龙就要从巢穴里出来似的。
“我答应!我都答应…”那音量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俞琬把男人袖扣都险些扯脱了线。
她现在算是明白了,当一个容克军官用这种语气说出“没得商量”时,那是真的没得商量。
克莱恩看着她,好像在评估她这句“答应”的可信度,又更似纯粹在欣赏她急得想哭的模样,因为…女孩终于发现了,他眼角细纹和嘴角弧度在肉眼可见地加深。
他是…他是故意作弄吓唬自己的。
和他在一起那么久,她本该见怪不怪的,在礼堂里用热红酒骗她喝下杜松子酒,在坦克旁边说“亲歪了”让她再亲一次。每一次她都上当,每一次他都用这种表情看着她。
每一次她都要被他的恶劣气得想拿小拳头锤人。
可这次,她没有锤人,因为眼前男人是装甲板做的,真锤了倒是自己手疼。
鼻腔溢出一声软乎乎的轻哼,她从他怀中挣开,背过身去,腮帮子鼓起来。活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兔子,想凶又凶不出来,想咬人又不敢咬,只用后背对着人。
而这赌气姿态没维持多久,在下一个闷雷声从维斯瓦河对岸滚来之前,他已经把她横抱起来。
“你干什么——”她惊呼着攥住他衣襟。
男人抱着她走到谷仓另一头,又走回来,军靴踩在水泥地上,每一步都蛮横得不讲道理。她不知所措地挂在他的脖颈上,脸涨得通红。
“从今天起。”他停住脚步,“你去哪里我抱你去哪里。”
女孩被这话逗得唇瓣轻抿,这男人虽然说一出是一出,可他是真会用这种方式执行心里决定的人,笑着笑着,眼眶就又热了,连忙埋起脸。“才还不到一个月多点,肚子还没大。”
“大了也抱。”
这悍然不顾一切的逻辑让她一时噎住。
“……你是军官,又不是…车夫。”她本来想说人力车夫,却发觉德语里压根没有这个词,临时换成最接近的说法,说出来又觉得不贴切。
“我是你丈夫。”
女孩这回没话可反驳了。
金发男人在医院众人的注目礼里,大张旗鼓穿过摆满担架的庭院。护士的消毒盘差点脱手,老军医的眼镜滑到鼻尖。
他把她放回宿舍床上,半蹲下来,手掌贴在她的小腹。
什么也感觉不到,那里还是平的,软的,还和以前一样,可他把手放在那,动作轻柔得近乎笨拙。
一个大半辈子都在操纵坦克和枪支的人,第一次被要求去触碰一件极小,极脆弱的东西,不知该怎么用力,不知该用多大的力气才不会把它捏碎掉。
“这个小崽子。”听起来语气不善。
女孩抬起眼,呼吸放轻。
他盯着她小腹,脸上浮现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带一点骄傲又掺着几分嫌弃的奇怪表情。
骄傲的是他的血脉正在她的子宫里生根发芽,嫌弃的是这个小东西还没成型就开始折腾她,让她吐,让她头晕,让她差点在药柜前摔倒。
“昨晚踢了我一下。”他突然宣布。
俞琬眨了眨眼,梨花带雨的小脸上,嘴角往上翘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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