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平等条约(1 / 4)
“今天还去医院?”克莱恩拿剃须刀刮着胡茬,微微扬起眉峰,从镜子里看她。
女孩坐在床沿轻轻点头,“这几天伤员多,医生缺人手,维尔纳忙不过来。”
维尔纳确实忙不过来,昨天他一个人做了将近二十台清创手术,一边切除坏死组织。一边对伤员进行冗长的战后心理辅导。
从“你伤口的坏死组织边缘非常整齐,说明苏军那枚弹片的切割角度相当专业”,讲到“你知道坏疽在拉丁语里的词根是什么意思吗”,最后被一个被他说烦了的掷弹兵用枕头砸出了帐篷。
金发男人嗯了一声,抓过毛巾擦了擦脸,戴上军帽,走到她跟前。
他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上,再往下掠过她胸口时,目光幽黯一瞬,终定格在她平坦的小腹上。
不过短短一秒,可温度却烫得女孩指尖蜷起来。
他在看什么?他在…看那里有没有变化。这念头冒出来时,心跳猛然漏了半拍,脸上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。
她对他笑了笑,说“早点回来”,和过去每一个早晨一样软,一样裹着还没完全醒透的鼻音。
男人抚平她发顶那撮最不听话的呆毛,重重揉揉她脑袋,嘴角弧度比平时大了不止一点,转身走出去。
听着脚步声渐远,女孩站起身来,下意识扶住门框。
心里那只小兔子开始在雪地上蹦蹦跳跳,对着狮子的背影竖起耳朵——他知道了,他是怎么知道的?他知道多少?待狮子走远了,那小兔才安分下来,耳朵缓缓耷拉下来。
警报声在这时响起来了,警报在说,他知道了就会把你送走。下一刻,心底那个的小人儿又细声反驳:你不用再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了。
下午四点,阳光已经从谷仓的东墙挪到了西墙,被弹孔被投成一排细细的光斑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燕麦香。
俞琬清点着药柜的磺胺库存,蹲下去时还是小心翼翼的,指尖从一排排棕色玻璃瓶上划过去。可站得太快了,许是还想着磺胺库存够不够撑到下周二,忘了自己现在的血压比平时低。
眼前突然漫开一片漆黑,像有人打翻了墨水瓶。
她本能伸手去扶药柜,指尖却只抓到一团虚无。失重的瞬间,头往后仰,全身血液倒流,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:不要摔,不要伤到它。
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,一只手牢牢扣住了她的腰。那只手很大,五指张开恰能覆盖住她整个腰侧。
她太熟悉那力度了,并非温柔的托扶,而是近乎拦截的扣握,是克莱恩。
“赫尔…曼”终于站稳时,心跳还在嗓子眼里蹦跶,把她的声音撞得七零八落。
克莱恩站在身后,逆着光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可他肩线绷着,呼吸急促,悬在她腰侧的手一直都没收回去。
“头晕?”他声音很沉。
“站太快了而已。”尾音虚飘飘的,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,睫毛颤得像风中蝴蝶。“血糖低,正常的。”
“正常。”金发男人微微眯眼,重复一遍,尾音上扬了半个音阶,拇指在她腰侧不轻不重按了一下,像是在说:继续编。
女孩心往下沉了一寸。克莱恩不高兴时,不会提高音量,不会咆哮,却会用一种安静的方式,让空气都瞬时稀薄些。
此刻的他就是这样。
她的背脊贴上药柜,凉意透过白大褂渗进来,四目相对,谷仓里安静得能听见担架员踏过雪地的嘎吱响。
“俞琬。”男人开口。
自从结婚后,他大多数时候叫她琬,逗赖床的她时唤她懒猫,懒兔,在床上时…更是变着花样唤,总能不重样,有些称呼连她不经意想到都会脸红。只在认真的时候,她会叫她的名字。
“你有没有什么事情,应该告诉我。”
女孩石化在原地。
来了。她的小手无意识蜷进白大褂口袋,碰到那个小方块。化验单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,这些天被她摩挲了太多次。
睫毛猛地扇了扇,女孩眼睛睁得更圆了,张了张嘴,想说“什么事”,想说“没有啊”,想说“你今天怎么这么严肃”,这些台词排好了队,只需要挑一句说出来。
可当她抬头撞进那片蓝色深海时,所有言语都凝固在喉间。
那层薄薄的愠色底下,分明藏着别的,无关责备,亦非失望,而是几乎要漫过那张冷硬轮廓的滚烫。
“我——”她的唇瓣刚分开,就被克莱恩打断。
他说你偷偷摸摸吐了好几次,不是吃坏肚子,你不再喝咖啡,手放小腹上,每次移开得都很快。他注视着她,声音压低一些,“是不是怀孕了。”
这个发言永远短得像电报的男人,难得一次性讲完那么多话。
俞琬站在原地,脸颊烧起来,他明明连眉头都没皱,却把她看穿到无处可逃。她早就该知道的,自己根本瞒不过他,脑子里想的是一回事,可身体从不听脑子的话。
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,过了许久才挤出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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